清晨,搭乘开往三亚的旅游班车。
这一天的行程目的是天涯。其间途经大东海和南山。这是我体验如何一步一步抵近天涯的新一天旅程。车在高速路上疾驶。海南实行油改费,高速公路不设收费路障,畅达无阻,心绪也随之畅快无阻。
我喜欢趴在车窗看地貌。也就在昨天短短一天行程中,我喜欢上了海南的地貌。野田总是一马平川,偶尔冒出几处村庄,冷不防地拔地而起几丛椰林,像是画师很大气地在大地上的几笔随意点染。
7时许,太阳尚未冒头。田野与远山衔接处,欲仙欲幻,隐约飘荡着些雾气。我不大相信海南也会有这样奇异的景观,倒以为是车窗折射的幻景。再朝四下的车窗外张望,道路的两边都是一样的景象。我诧异了,在这个飘昧之晨,在去往天涯路上,我看到了怎样妙曼的仙雾!
我开始激动了――怎样能留住这稍纵即逝的一刻?车还在继续行进,光线也不充足,而且还隔着车窗,拍照是不太可能了。可是,除了拍照,又还能有什么办法呢?我迅速掏出相机对着异景开拍。管它拍出来啥样,这种时候,拍摄――才最重要。
渐渐,幻雾开始稀薄。四下里天色微红光亮起来。除了山田交接处的雾带,田野的颜色也渐渐呈现出来,形成渐变的色带。我无法忘记我在海南穿行的这个朝晨。从此,我知道了海南不光是海滩椰影的鲜明,海南还是烟雾迷幻的朦胧。
在去往三亚的这个清晨,我一直举着镜头,追逐着车窗外的光景。逆着车行的方向朝后头看,初升的太阳微红含蓄地跟追随着我们越过田野、椰林、村庄、河流、山冈,所到处都点染着春朝的温暖和金红。
也就是在这个晨曦微露的晨,在海南畅达的高速公路上,我看到了春花。在南方,花,并不鲜见,可像这样一路铺排到天涯,一路绚烂到海角,一路让你宣泄着对春的感念的,只有海南岛的了。
我又想到了那个句子――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
春天的海,那样温情四溢。远天,微浪,软风。在大东海边,我只在花影后看海,这样我才能慢慢受用春海的温情。就像,戴上太阳镜才能从容分享灿烂的阳光一样。而在南山,我却完全忽略了山、海的存在,未到山门,就被山前的木棉牵扯住了脚步。
我从没有见过肆意开在山野上的木棉。更没料到的是,能在海南岛上见到如火如荼、茁壮喷薄木棉。
正午,我被中天的春阳照耀,也被木棉的艳火点燃,一个人疯也似的在南山外行走,企图最近距离地接近木棉。可一切都似徒劳。远的,猩红点点,可望不可及。近的,妖妖娆娆,高悬半空。她总在我眼前怒放,招惹着心花怒放,可总让我无法拿捏、无法定格。自此,我脑海里无法抹去这独特的记忆:海旁的木棉,以瓦蓝的天空为背景,别样的生机盎然。海旁的木棉,与报春的迎春花为伍,前卫得出人意料。海旁的木棉,沐风听浪,出落得冶艳孤高。
也许是南山福地,才能滋荫出这样卓异夺目、润泽饱满的红棉。离开南山,替代木棉的,是紫荆、三角梅、夹竹桃、吊钟、牵牛……及至抵达天涯,花团锦簇的景致一路堆叠,蔓延至海边。我就是这样,踏花而至,到夕阳下的天涯看海。
游人大多涌去天涯海角的标致景点了,这倒给天涯的一大段海滩留下黄昏的安宁。赤足在沙滩上缓缓的走,除了海浪声,剩下的,就是自己的心声了。默默地看海,静静地体味天涯孤旅的意味。孤帆、孤礁、孤独的栈桥、孤寂的枫树、孤单的椰影……笼罩在孤清清的斜阳余晖间。这是天涯内敛、内秀的一面。顺着沙滩走,放眼能看见远处的海在金色夕阳中热情洋溢着。巨浪翻卷着硕礁,群人奔忙在海滩,远海的波心间猛烈地跌宕着帆板和快艇。明黄的,是搁浅的游船;翠绿的,是四季常青的环海树木;斑斓的,是无处不在的烂漫春花。这是天涯张扬、放诞的一面。
天涯,是一个象征。
离绪,别愁。
我希望在天涯安静。与离愁别绪无关。
这是新年里最早的春天。花海漫到海角,春暖达至天远。
愿意在这天涯安静,好让花海和春暖,静静随浪延绵至更深的心冬。 |